清代黃璟《豐湖放棹圖》
惠州西湖初辟于漢晉之際,,筑于臨湖銀岡嶺上的東漢伏虎臺和東晉龍興寺,,開啟了人文與自然在西湖結(jié)緣的漫長歷程。唐至五代,,湖區(qū)又先后興建泗洲塔,、天慶觀,、永福寺等。及至兩宋,,保護,、建設(shè)和利用西湖,已逐步成為人們的自覺行動,,人文景觀逐漸增多,,宋代王象之所撰地理學名著《輿地紀勝》稱其“臺館為廣東之勝”。
惠州西湖舊稱豐湖,,取其“施于民者豐矣”之意,。大文豪蘇東坡貶居惠州期間,,愛妾王朝云病亡葬于湖上,曾寫有“西湖不欲往,,暮樹號寒鴉”的詩句,,是歷史上第一個把豐湖稱為西湖的人,明代大儒張萱說“惠州西湖嶺之東,,標名亦自東坡公”,,并非溢美之詞。東坡之后,,天下名士紛至沓來,,吊憑蘇跡,游湖探勝,,把盞吟詠,,留下了大量詩文,為西湖揚釆增華,,惠州的文化底蘊愈發(fā)厚重,,知名度迅速提高。明清之后,,營建西湖的步伐加速,,回龍寺、長壽庵,、東岳廟,、景賢祠、落霞榭,、望湖樓,、忘機亭、文星塔,、清醒泉等人文建筑錯落于青山碧水之間,,正是“樓臺半壓風濤地,歌舞長留日夜天”,,令人留連忘返,。清康熙初,惠州通判俞九成是杭州人,,曾作詩《西湖好》稱贊惠州西湖“徘徊堪永日,,不異故園游”,說是與故鄉(xiāng)杭州西湖沒什么差別,。道光年間,,另一位杭州人著名書畫家戴熙任廣東學政,游覽惠州西湖后則說“西湖各有妙,茲以曲折勝”,,指出了曲折幽深是惠州西湖的優(yōu)點和特點,。惠州西湖不但是享譽嶺南的游覽勝地,,更是惠州的一個文化符號,、文學意象,是無價之寶,,其有著豐富的物質(zhì)文化遺產(chǎn),,同時還擁有不少珍貴的非物質(zhì)文化遺產(chǎn),歷史悠久且內(nèi)涵豐富的西湖棹歌,,就是其中之一,。
“粵俗好歌”,惠州也不例外,。嘉靖《廣東通志》對惠州有這樣的記載:“郡人好儒,,文物不下他州……鄉(xiāng)落之民,每當月夜,,男女聚于野外浩歌,,率用俚語�,!鼻宄砻髟诨葜菝耖g,,早就有以俚語放聲歌唱的習俗。民謠具備協(xié)調(diào)精神生活的功能,,人們自編自唱自吟,,“用以完善生活,抒發(fā)情感,,宣泄對現(xiàn)實生活的不滿和對理想家園的向往,”(見載羅曲主編 《民俗學概論》) 具有強大的生命力,�,!百u魚沽酒即高歌”的“豐湖漁唱”當然也不例外 ,盡管它是“鄉(xiāng)落之民”“率用俚語”的口頭文學,,在當時未能登“正統(tǒng)”文化的“大雅之堂”,,沒留下片紙只字。但“豐湖漁唱”這一頗具地域特色的民俗事象,,卻被方志史籍鄭重錄存,。據(jù)明嘉靖丙辰《惠州府志?地理志》載,早在北宋治平年間,,“豐湖漁唱”已被列為“惠陽八景”之一,,成為展示鵝城風情的一扇窗口。
豐湖漁唱
在眾多描寫惠州的詩文中,“豐湖漁唱”被屢屢提及,。如明代禮部侍郎楊起元在《重修拱北堤記》中寫道:“鵝城萬雉,,半入鑒光;漁歌樵唱,,朝夕相聞,。”又如清代進士顧言于嘉靖三十六年任惠州知府期間,,公余游覽西湖作詩云:“素秋四山碧,,裊裊天風鳴。日暮還野樵,,漁歌起棹聲,。”民俗學學者劉德龍教授指出,,文化與民俗在雙向影響交叉滲透中演進,。在已形成的文化與民俗中,盡管不少人把文化看成是高雅的,、上層的文化事象,,而把民俗看成是粗俗的、底層的文化事象,,仍然無法改變民俗是文化賴以產(chǎn)生的母體這個事實,。在清代大量涌現(xiàn)的惠州西湖棹歌,正是脫胎于當?shù)馗柚{特別是“豐湖漁唱”,。在當時的語境下,,文人根據(jù)自身的審美取向和表達需要,對“朝夕相聞”的“漁歌樵唱”進行一系列的模仿和改造,,明顯地帶上文人色彩,,但仍然留下了民謠的印痕。透過西湖棹歌,,讓我們看到鵝城惠州一個美麗的側(cè)面,。
棹歌,即船歌,,描寫內(nèi)容“多言舟楫之事”,,吟詠形式“聊比竹枝、浪淘沙之調(diào)” ,,與竹枝詞同體別稱,。舊時文人描寫水鄉(xiāng)的竹枝詞,多以“棹歌”,、“漁唱”,、“欸乃”等為標題,。其詞藻清麗,不避俗俚,,朗朗上口,,有濃郁的民歌風味。近代學者唐圭璋稱,,《竹枝》內(nèi)容則以詠風土為主,,無論通都大邑或窮鄉(xiāng)僻壤,舉凡山川勝跡,,人物風流,,百業(yè)民情,歲時風俗,,皆可抒寫,。非僅詩境得以開拓,且保存豐富之社會史料,,故其往往“可補方志所未備者”,,歷來被認為是“有韻之方志”。
惠州西湖棹歌正可佐證這一觀點,。我們可以從“西湖之水三大溪”的敘述中,,了解到西湖是由橫槎、新村,、水簾三支溪流潴匯而成,;通過“弱藻潛鱗皆可見”的描述知道當時的湖水是那么清澈;又可從“拜神好到摸仔廟”,、“棲禪寺里禮觀音”,、“朝云墓上去燒香”等種種民俗事象的記敘中,窺見當年惠州百姓“見神就磕頭,,逢廟便燒香”的多神崇拜俗信,;而一曲“西新橋下水蘇蘇,三月風吹白飯魚,。郎罩橋南妾橋北,,兩頭莫放一頭虛�,!眲t又展現(xiàn)了舊時西湖漁家的勞作情景。俗傳西湖白飯魚是朝云遺簪所化,,每年三月,、九月會聚于西新橋下,土人將之捕撈用以祭拜王朝云,,此可見東坡與朝云在惠州的深遠影響,,亦可知鵝城民風的淳樸善良;“寄言莫打水寶鴨,嚇得鴛鴦不敢雙”,,“莫教全割湖云去,,留取眠鷗浴鷺天” ,更體現(xiàn)了人們對保護西湖生態(tài)環(huán)境的關(guān)切,。此外,,惠州西湖的孤山塔、大江塔,、準提閣,、元妙觀、逍遙堂,、紅棉水榭,、明月灣等古跡名勝,以及蓮藕,、茨菰,、菱角、藤菜,、丹蝦等風物土產(chǎn)均成為棹歌吟唱的題材,。
清康熙《惠州西湖志》之豐湖漁唱情境圖
民間的風俗習慣就是民俗,民俗既是社會意識形態(tài)之一,,又是一種歷史悠久的文化遺產(chǎn),。縱觀惠州歷代西湖棹歌,,涵蓋的內(nèi)容極為豐富,,而且貼近生活,表現(xiàn)民間百姓的習尚和對美好生活的企盼,,呈現(xiàn)出獨特的地域特色,,是文人表達鄉(xiāng)土情結(jié)的歌謠。雅俗共賞的棹歌詩化了惠州西湖的春夏秋冬,,詩化了鵝城百姓的生活和心境,。
城市文化是城市的本質(zhì)所在,而城市文化的基礎(chǔ)則正是這座城市歷史積淀下來的民俗,。城市民俗,,不僅展示著城市特有的歷史文化風采、山川形勝,,還反映當時的經(jīng)濟社會發(fā)展形態(tài),,是城市文化之樹賴以扎根成長的豐厚土壤。任何一座城市,,都必須在自己的文化基礎(chǔ)上進行建設(shè)和發(fā)展,,才能使自己的城市形象別具一格,。僅就惠州西湖而言,歷代吟唱它的詩文不計其數(shù),,藝術(shù)性較高的棹歌,、美麗動人的傳說和質(zhì)樸自然的民謠亦自不少,如何充分利用好惠州西湖文化這塊優(yōu)質(zhì)資源,,去建設(shè)幸福家園,,構(gòu)建和諧社會,值得我們深入探討和努力踐行,。那些承載了城市歷史文化和成長記憶的民俗傳統(tǒng),,理應得到珍視,因為其見證了一座城市的生命歷程,。( 琶洲羽正)
�,。ù宋�2019/02/20以《惠州西湖棹歌的文化解讀》為題刊于惠州日報)